当前位置:首页 > 媒体采访

中国律师应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肩负起维护国际贸易秩序的历史使命——访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主任傅东辉

2020-05-27 08:57:36 傅东辉律师 1279 进入主页

 

编者按

我国自1978年实施改革开放至今已走过了40多年的历程。回首过去,40多年来,我国经济的发展从“引进来”到“走岀去”,再到既要“引进来”又要“走出去”双重并举的全面融入世界的经济体系中,虽历经无数风雨,但硕果累累,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巨大成就,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尤其在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中国产品不断走向世界,“中国制造” (Made In China)的标识也更多地出现在世界各地。虽然贸易摩擦在逐渐加剧和升级,虽然中国已经连续二十年成为全球遭遇反倾销、反补贴调查最多的国家,但中国产品已经受住了国际贸易救济的严峻考验,正在从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转型,从贸易大国向贸易强国转型。这些成就显然离不开一大批奋战在应对贸易摩擦最前沿的中国贸易救济专业律师,离不开已经成为WTO法全球中坚力量的中国律师精英的不懈努力。

走近傅东辉律师

今天我们采访的主人公——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主任傅东辉律师就是我国最早专业从事国际贸易法和坚持积极应对反倾销的律师之一。据了解,傅东辉律师自1990年以来一直从事国际贸易法的法律实践,并曾为中国外经贸部贸管司担任中欧纺织品贸易谈判法律顾问达十年之久,他还曾在中国反倾销立法初期为条法司多年担任反倾销法律顾问,参与了中国反倾销制度的建立。

近30年来,傅东辉律师代理应对了大量国际贸易救济案件,包括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案以及WTO争端案件,为中国企业全球化开拓屡建奇功,创造了一系列经典案例。尤其在应诉欧盟反倾销、反补贴的案件中,他曾为17 家企业获得零税率,在32 起案件中取得无损害胜诉,取得5案价格承诺,扭转了多年来在欧盟反倾销中败多胜少的局面,大大丰富了中国企业应诉获胜的成功经验。其中自行车零部件案、棉坯布案、三大箱包手袋案,节能灯案,彩电案,柠檬酸案,数据卡案,光伏产品,以及紧固件案都已成为著名的经典案例。

多年来,傅东辉律师所取得的高胜诉率获得了广大客户、企业的高度评价,创造了代理反倾销应诉胜诉的最高记录,并在欧盟反倾销案中为26家中国企业夺得了最多的市场经济地位。

此外,傅东辉律师对于WTO贸易救济规则有深入的研究,他参与了中国第一个反倾销和反补贴条例的起草,为商务部条法司、世贸司、公平贸易局和产业损害调查局等承担了大量课题研究;并连续五年担任商务部贸易救济优秀论文奖的评委,常年为商务部系统的干部培训,多次为国家行政学院高级干部讲课。

忙碌之余,傅东辉律师还出版了《论贸易救济》(中国法制出版社,2015年), 合著出版了《WTO多边规则与反倾销中反规避制度研究》(民主与法制出版社,2006年),《WTO多边规则与反倾销立案研究》(同济大学出版社,2009年),以及《多哈回合反倾销反补贴规则谈判研究》(法律出版社,2011年),并提出了贸易救济双赢论、贸易救济合作论、贸易救济反制论以及规则强国论等学术性观点和政策性主张。

近年来,随着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文化多样化的发展,尤其中国和平崛起在国际上影响力的不断增大,使得国际格局、国际体系和秩序正在发生深刻改变。中国声音越来越多地受到国际社会的理解、响应和支持。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世界正处于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和平与发展仍然是时代主题。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各国日益相互依存、命运与共。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人类面临的各种挑战,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退回到自我封闭的孤岛。世界各国更需要以负责任的精神同舟共济,共同维护和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

作为长期从事国际贸易理论和实务研究的傅东辉律师说:“当前,我国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复杂的国际贸易新形势,可以说是机遇与挑战共存,中国律师应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肩负起维护国际贸易秩序的历史使命。”

采访中,傅东辉律师谦和而又坚韧的性格深深地影响着笔者,他一生心系家国天下的情怀更令笔者钦佩不已,而面对笔者盛赞,傅东辉律师却说:“我之所以能够为中国在应对国际反倾销上取得成功突围,不是我在WTO法上有多大学问,而是依靠了毛泽东的‘两论’:《实践论》和《矛盾论》,《实践论》指导我们用实践去应对新挑战,《矛盾论》指导我们用辩证法去战胜强敌, 毛泽东哲学思想的实践性和辩证法指引着我整个职业生涯,是中国能够超越西方的法宝。”

很早就想采访这位在反倾销领域声誉卓著的国际贸易法律师,因其本人一直坚持高标准做事,低调做人的风格,故一直未能如愿。2019年,正值他带领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迎来十五周年,藉此,笔者采访傅东辉律师的夙愿也终于达成。我们希望主人公能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律师生涯、心历路程以及他们那一代人的所思、所想、所悟分享给广大读者,以期分享他们心系家国的情怀与梦想,传承他们不懈奋斗的意志和精神,汲取中国人屹立于世界的智慧和力量。

北宋杰出思想家范仲淹在《岳阳楼记》 中这样写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或许,此千古绝句已对傅东辉律师的人生做了最好的诠释。多年来,为中国企业争取平等的国际贸易地位,已成为傅东辉律师为自己确立的历史使命。

缘起

上世纪进入60年代中期,正赶上我国要准备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彼时教育部在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成立了多所外国语小学(以下简称附小)。1965年,傅东辉曾进入附小学习德语,自此,播下了心系天下的种子。 1971年,新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周恩来总理陪同尼克松总统在上海签署了《中美上海公报》,开启了中美关系正常化。当时,傅东辉作为中学生代表在上海虹桥机场参加了迎送仪式,近距离见到了敬爱的周总理,这为他日后投身国际事务构筑起了一个美丽的梦。

远渡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改革开放,带动了最初的出国留学潮。刚从复旦大学外语培训班毕业分配到同济大学任教的傅东辉,没有马上赶潮流出国留学,而是选择考入华东政法学院读法律研究生,毕业后又留校任教,完成了由外语专业向法律专业的转化,并在30周岁那年踏上了奔赴比利时学习欧共体法的海外求学之路。

征战

在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研读欧共体法硕士期间,傅东辉研读了自由贸易理论和欧盟贸易救济理论,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中国驻欧共体使团经商处的招待会上,国内行业协会急于寻找代理反倾销案件的律师,这使傅东辉有机会于1990年进入布鲁塞尔一家美国律所工作从事反倾销法实践,后又转入欧洲知名的反倾销专业律所协助律所合伙人为中国企业代理反倾销应诉。傅东辉律师坦言,由于欧盟对中国产品反倾销时适用“替代价”,在其协助律所合伙人代理的最初两起反倾销案结果并不理想,难免感到沮丧。

但没有想到,天道酬勤,傅东辉律师独立代理的第三起反倾销案(猪鬃油漆刷再调查案),出现峰回路转,一举赢得胜诉。当年《中国国际商报》还作了特别报道。可别小看不起眼的小小猪鬃油漆刷,在改革开放初期却是中国低挡出口的“拳头”产品,涉案出口金额达两千万美元,按照当时中国对外经贸部的标准,属于大案要案,涉及中国几十家土畜产品出口企业。该案原审调查被欧盟征收重税,德国进口商诺拉公司认为征税不公向德国法院起诉,该案转到欧洲法院。欧洲法院裁定此案征税不公,理由是“替代国”斯里兰卡的替代价比欧盟猪鬃油漆刷价格还高,不具真实性。因为,斯里兰卡并不生产天然猪鬃,斯里兰卡人是穆斯林根本不养生猪也不吃猪肉;斯里兰卡的天然猪鬃也都从中国进口,然后再在当地简单加工成油漆刷,若不是斯里兰卡两家猪鬃油漆刷企业形成垄断价格,斯里兰卡猪鬃油漆刷的价格也不可能高过欧洲价格,按此推理,中国猪鬃油漆刷就不可能构成倾销并造成损害。欧盟调查机关一方面不得不接受法院判决,另一方面又发起再调查,以图抵消法院判决,再征重税。傅东辉律师根据对案件分析,为中方提出了关键性抗辩意见:根据欧盟调查机关重设的再调查期,中国猪鬃油漆刷被征收了不公正的高额反倾销税,价格受到不公正地抑制。但正因为欧盟征税不当,调查机关就应以欧盟完税价格来认定再调查期间中国猪鬃油漆刷是否存在损害性的削价。最终,欧盟调查机关不得不接受中方的抗辩,结束再调查不予征税。最终使得当时中国的这项“拳头”出口产品免遭不公正的反倾销税,拯救了几十家中国土畜产出口企业。这是傅东辉律师相对独立经手的一个案件,一个人要协助中国13家出口企业填写再调查答卷,核对数十万笔交易。但该案证明,虽然欧盟对华反倾销适用歧视性的“替代价”,但中方仍能凭借反倾销其他条款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只要对案件事实研究透彻,对证据材料准备详尽,对规则运用娴熟灵活,那么任何一个案件都可能找到克敌制胜的突破口。”傅东辉律师道。

该案的胜诉大大地增强了傅东辉律师应对反倾销诉讼的信心。“在反倾销案的诉讼中,我们一定要敢于应诉和积极应诉,并根据行业或企业的实际情况认真研究和钻研个案情况,在每一个案中找到该案的特殊线索和突破口。‘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须要亲口尝一尝……’就是这个道理。”傅东辉律师强调道道。二十五年后WTO争端紧固件案的全胜,也遵循了这条规律,可谓殊途同归。

归国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央提出要大力吸引海外高层次人才和急需紧缺人才,实施更加开放的人才政策。于是,在出国潮蔚然成风的同时,回国的人也在与日俱增。这无疑对傅东辉律师的归国产生了积极影响。但当时促使傅东辉律师回国从业的直接原因,却是因为国内业务过于繁忙,海外工作人手远远不足。傅东辉律师回国出差的频率从平均每两月一次,达到平均每月一次,乃至平均每月两次,最后只得在北京长期住在酒店包房,回欧洲的间距越拉越长,最终促成他回国。

2003年末,已经在外国长期定居的傅东辉律师从业务发展需要出发,决定顺应中国经济的崛起回国发展,同时,他也把西方律师反倾销业务的专业强项带回了中国。经过考察、酝酿和各种尝试,傅东辉律师最终与有着深厚“海派文化”积淀的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一拍即合,短暂筹备后,2004年初,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正式取得执照宣告成立,这是当年中国第一家反倾销、反补贴专业律师事务所,傅东辉律师为中国拉起了一支二十多人的专业“双反”队伍。从此,中国企业应对国际贸易救济一直由外国律师代理为主,中国律师为辅的常态,转向由中国律师为主,外国律师为辅的历史性转变。2011年,傅东辉律师等10位海归律师被北京市律师协会评为“北京市十佳留学归国律师”,这对于回国创业的海外学子应是最大的褒奖和鼓励,对于傅东辉律师而言亦是实至名归。

截止2019年,傅东辉律师带领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全体同仁已经由一家以国际贸易反倾销/反补贴领域为主的专业律所发展成为一家拥有25位合伙人,注册律师达67名(截止采访时),全所工作人员合计120余人的专业突出的综合性律师事务所。其业务范围涵盖:国际贸易和WTO相关事务、金融信托、证券与资本市场、公司并购重组、跨境投资、私募基金、产业基金和风险投资、房地产和建设工程、诉讼仲裁、反垄断、知识产权和航空法等众多领域。北京分所连续数年被全球知名的商业律师评级机构《钱伯斯亚太法律排名》评为“国际贸易法领域的领先律师事务所”。

回首归国后十五年的历程,作为领头人的傅东辉律师可谓感慨万千。“要赢一个案子实在太难了!十五年来,我们每代理一个反倾销案件都要把所有精力投注到工作上,不能有任何松懈和懈怠,我们的目标就是要为中国保持一支世界顶级的专业反倾销/反补贴律师团队,做“中国制造”和中国企业走向世界的保驾护航者。”傅东辉律师说。

WTO紧固件争端全胜案

在傅东辉律师的履历中,对于诸多反倾销案件媒体已高度关注和报道,在此我们不再一一赘述,而首起“WTO紧固件争端全胜案”,笔者以为,应需我们多一点思考和借鉴。

2007年,欧盟对中国出口碳钢紧固件发起反倾销调查,否定了所有中国紧固件企业的市场经济地位,并确定征收平均77.5%的反倾销税率。如此高额的税率导致我国国内紧固件生产企业订单锐减,利润严重下降,一些紧固件工厂甚至倒闭,大量工人失业,整个产业面临灭顶之灾。

傅东辉律师认为欧盟的裁决有失公允,为了维护中国企业的切身利益和尊严,傅东辉律师代表中国紧固件产业请求中国商务部向WTO争端机制起诉,并提交了起诉方案,得到了中国商务部的大力支持。中国商务部于2009年7月要求WTO设立专家组, 2011年7月上诉机构裁决中国小胜,要求欧盟执行。傅东辉律师继续代表中国紧固件产业和企业,在欧盟执行调查中,派出律师赴印度本地调查取证,迫使欧委会接受部分证据并下调税率,为后续WTO争端执行之诉铺平了道路。2013年10月,经傅东辉律师代表中国紧固件产业再次请求中国商务部向WTO争端机制提出执行之诉,并提交了执行之诉的方案,商务部再次向WTO提出执行之诉,要求欧盟全部撤销对中国紧固件的反倾销税。2018年1月WTO上诉机构支持了中方所有6项诉由,裁定欧盟全败,一个月后,欧盟正式撤销对中国紧固件的反倾销税,历时十年的中欧紧固件反倾销案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傅东辉律师在其两篇代表作中详细论述了WTO两轮争端程序中的“突破”方案和“制胜”策划,为中国赢得WTO多边争端立下了里程碑。两文题目是:《中国诉欧盟紧固件案对反倾销非市场经济规则的突破》和《通向WTO的胜利之路—论中国诉欧盟紧固件案全胜的意义》。

媒体曾这样评价此案“紧固件案是自1979年至今40年来中国首次向WTO挑战欧盟滥用替代国并获胜的案件。”

坚守

从事贸易救济执业近30年,养成了傅东辉律师对国际经贸形势变化的关注度与敏锐的判断力。针对美欧拒绝在中国加入WTO十五年之后履行终止对华适用“替代价”的承诺,针对美国发起贸易战的严峻局势,傅东辉律师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提倡多边规则和单边规则并重,从国际贸易法专业角度提出了中国律师的方案,其中:论《中国非市场经济地位和替代国规则的“毛”与“皮”》,《论西方法学界主流观点对中国非市场经济地位“日落”的共识》和《论如何从WTO法上挫败特朗普的贸易战》等,在当前国际风云变化,中美贸易谈判前景不明的复杂形势下,发挥着中国律师的国际作用,并正推动中国贸易救济律师业务范围的多样化,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肩负起维护国际贸易秩序的历史使命。

寄语青年

“落后就要挨打,同样,经济落后、规则落后、思想落后就会被人‘鞭笞’,无论是反倾销调查中的“替代价”适用,还是美国337、301、232调查,都是西方利用多边规则的漏洞和单边规则的歧视抵制中国崛起。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完成了从韬光养晦到大国崛起的历史进程,已经从习惯上的国际规则接受者,转向国际规则的制定者,使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体现了一个大国的胸襟和魄力。青年一代一定要抓住中国的发展机遇,全心投入和努力参与到中国与世界发展的大潮中,在国际法的众多领域要成为行业的引领者和规则的制定者。”

后记

人无精神则不立,国无精神则不强。一个人若没有精神,就没有激情和奋斗的力量,就难以有所作为,生命也将失去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而一个民族若没有精神,就如人失去了脊梁,不能自立和自强,在国际上就会遭受歧视以及不平等待遇甚至挨打。一个人只有精神上强大了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一个国家、民族亦然。

“中国人要想立于世界之林,不仅仅是法律和规则问题,更是精神问题,我们要让规则充满精神,增强中国在国际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傅东辉律师道。

多年来,傅东辉律师为中国企业取得一个又一个反倾销案件的胜诉,为中国企业拓展海外市场可谓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他也成为中国和平崛起的一个积极参与者和贡献者。

最后,让我们祝愿傅东辉律师和锦天城律师同仁,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肩负新时代法律人的责任和使命,为中国在国际舞台上鼓与呼,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肩负起维护国际贸易秩序的历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