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维泰银｜让证券市场响起吹哨人的哨声
律界观察
作者：郭彦
2020年开年一场“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 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以下简称“NCP”）横扫中国，让这个本该充满着浓浓的亲情、甜甜的爱情和暖暖的友情的节日蒙上了阴影，让每一个本该收拾行囊、踏上归程或旅途的中国人手足无措。好像终日里，这一秒幸免，下一秒就不知道生死与方向。无助和恐慌如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每一个人困在其中，无法逃离，仿佛每一秒钟的喘息都拼尽了全力。
随着疫情的发展和追根溯源工作的推进，真相逐渐被拨开，随之而出的是最初披露NCP的八名吹哨人，也让我们认识了其中一位年轻的医生李文亮，其于2019年底的日常出诊中发现了病毒性肺炎患者，在其微信群中披露此情况并提醒大家注意，后其发布的信息被他人发布到网上被更多的人知晓、传播。2020年1月初，李文亮因前述事件被所在医院约谈并受到当地公安机关给予训诫处罚。
然而，病毒不会因为训诫或者约谈、警示被压制，而是自由自在地生长并四处扫荡，迅雷不及掩耳地侵略了多人的身体，也揭露了真相。李医生被认定为造谣者的最初的披露者之一被正名，却没能逃离NCP的魔掌，于2020年2月7日凌晨2点58分结束了他34年的人生历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各大社交媒体瞬间刷屏，为李医生痛惜、不平，也在一片哀怨声中引出了对我国吹哨人制度的讨论。
吹哨人吹哨，通俗地讲是指信息知情人的举报，是社会监督的一种方式。2019年9月，我国国务院提出“建立吹哨人、内部举报人等制度，对举报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和重大风险隐患的有功人员予以重奖和严格保护。”，这是国务院层面首次明确提出在我国建立吹哨人制度、有奖举报制度，以发挥群众和专业机构的社会监督作用，在政府监管执法中提供更多的参考，强化舆论监督，震慑违法行为。
除了本次NCP涉及的社会公共卫生、食品领域需要像李医生这样的吹哨人外，与国民息息相关的证券领域同样需要吹哨人。作为公众公司，虽然更多地受到证券监管者及社会舆论的监督，但投资者对上市公司的了解，主要来自于上市公司自行披露的信息，而对形成公开信息的背后事项无法获知。若上市公司有掩盖真实交易、虚假披露、粉饰报表等情况的，投资者只有在案件暴雷或有媒体报道时才能知晓，此时往往已构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正因为证券类案件具备内部性和隐蔽性特征，若不能及时、充分地掌握证据，延误了办案时机，也会使嫌疑人逃脱法律的应有制裁。谈到证券类案件的内部性特征，美国也有类似情况发生。依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2019会计年度证券市场吹哨人举报内容的统计数据，排名前三的举报案件分别为信息披露和财务信息、欺诈发行以及操纵市场，这几类案件多具备内部性较高，外部机构和个人较难知情的特点。从这一角度讲，若有可行的制度和合法的途径，证券市场的吹哨人就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有利于案件的查处和监管的力度。
回溯2019年我国的证券市场，无论是国家层面的治国方略，还是直接监管层面的政策规则，都围绕着市场化、法治化，坚持严格执法，提升监管威慑力，监管者旨在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强化信息披露、大幅提升违法成本、促进我国资本市场的法治化进程。这其中，证监会主席易会满也明确提出了在证券市场监管中建立有奖举报制度，让做坏事者付出代价，让举报人得到奖励。这样的治理战略和监管理念也为证券市场吹哨人制度的建立及推广提供了政策的支撑和法规的基础。
从具体规定上看，对于证券领域的有奖举报，2019年修订的《证券法》首次规定了“对涉嫌证券违法、违规行为”的有奖举报条款，为“有奖举报”制度提供了法律基础。
在直接监管层面，早在2014年中国证监会出台了《证券期货违法违规行为举报工作暂行规定》，并设置了相应的举报通道接受群众的举报。在法治化监管的规则下，中国证监会于2020年1月修订了2014年的《暂行规定》，对举报的途径、承办部门及内部衔接、举报需符合的条件、对举报人的奖励及保护等内容做了规定。分析新的《暂行规定》，笔者认为有如下特征：
1. 鼓励实名举报；
2. 鼓励举报人合法、如实举报；
3. 对举报人的信息保密；
4. 保护举报人合法权利，禁止对举报人采取报复性措施；
5. 禁止举报人滥用举报权利。
对于大众而言，2020年初，证券市场吹哨人制度有了法律的基础，也有了监管者的执行规则，虽然现有规定还不够细化，但笔者相信在外部环境的促使下，会有具体的执行措施和后续细化规则。
对于现有制度，笔者斗胆提出几点建议：其一是对吹哨人的奖励，应有对相应违法违规行为的高处罚为基础，不仅从奖励上鼓励吹哨人如实举报，也从惩罚上提高违法者的违法成本，使违法者受到警戒和敬畏。其次，对于吹哨人的条件，以最终向监管部门举报为一项判断标准。若举报人只向机构内部的监察部门或管理层反映情况，还存在内部管理者或监察者的道德风险或共同获利嫌疑。再者，对于吹哨人真实信息的保密，除了传统的保密方式外，可以考虑使用新技术以增强其不可随意复制、不可篡改等需求。此外，对不予登记或不予奖励的举报，可考虑给予举报人申诉的机会，以健全举报程序，并起到鼓励举报的作用。
一个法律的出台必要有实际案件的需求，比如：安然事件促使了SOX ACT的诞生，DODD-FRANK ACT修改了美国1934年的证券交易法，诞生了证券吹哨人激励与保护制度。笔者相信，2020年开年这一场疫情能促使我们的吹哨人制度的建立及推进，也相信证券市场上的吹哨人制度会随着实际案件的积累和数据的增多而不断完善，使吹哨人的哨声嘹亮。
